余宁山／画

    倾诉：老菊
    性别：男
    年龄：中年
    职业：公司职员
    时间：2007年8月
    地点：潇湘大道边的休闲广场
    采写： 陈海波   

    天气不错，我信步走到江边，看看风景。广场上有很多骑着自行车兜售风筝的小贩，用满怀期望的眼神望着人们，只要有谁多看一眼，他们就会从车上跳下来，极力推荐自己的产品。朴素的衣着，看起来应该是附近的农民，嗓门却很大，有人挑挑拣拣之后不买，很远了还能听见他们喋喋不休的抱怨。我看不习惯强买强卖，就小声地嘀咕了一句：“这些人真讨嫌”。而这时，坐在我身旁的一位中年人侧过头，看了我一眼，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：“一家之计啊”。望着我迷惑的表情，他满怀感情地向我讲述了他的故事。

    不顾贫困，母亲执意送我读书

    我家在湖南南部的一个中等城市，别人问起，我总这样回答。其实，我的家在这个城市最边缘的辖区里，一个连鸟也不肯停留的穷旮旯。由于土地贫瘠，每年的粮食只能够吃七八个月，剩余的日子就只能靠芋头和红薯凑合，所以很多孩子长到10多岁就随别人去南方打工。渐渐地，有些人家的日子就好过起来，其中还有两户用挣的钱在城里买了房子，把父母都接过去了。大伙看着也眼热了，纷纷找出路。我那时候16岁，刚刚考上了县高中，不打算念了，也想出去挣钱。去和母亲商量，我以为她也会像别人的妈妈一样，会欢喜地给我煮几个蛋火车上吃。我心里还很得意，能为穷家分忧了，觉得自己长大了。谁知，母亲眼里当时几乎冒出火来，把我臭骂了一顿，最后说：“我知道你担心家里没钱，你放心，就是把我的骨头榨干了，也要供你。”我不敢顶撞，怏怏地带着很少的生活费，心里很委屈地去新学校报到了。

    学校一个月放一次假，我怕费钱，很少回去。基本上是一学期回一次。每次回去心里都挺纳闷的，觉得母亲和以前大不一样，家里基本的事情也搞不清，有一次扯菜，居然扯到了人家的田埂上，要不是父亲及时去提醒，又会有一场口角了。还有一件事情也让我感到奇怪，每次母亲给我钱，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为难了，有时还多给我一点，嘱咐我买点好吃的补身体，这样的生活持续到我高中毕业。

    母亲的心血没白费，我有出息了

    高考，我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，在小小的山村里，很为父母争光。在筹备学费的日子里，父母的脚步总是轻盈的，嘴里还哼着歌。我拿着家中仅有的5000元，蹬上了北上的列车。让我庆幸的是，考虑到我家的经济困难，学校领导给我办了助学贷款，还安排了一个工作岗位。这样我就在自给自足的情况下读完了大学，毕业后在这个城市里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，还觅到了自己的如意伴侣。按理说，我的生活应该是很幸福了。直到今天，我才发现我一直生活在一个善意的骗局里。

    10多天前，我把父母接到城里来，让他们看一看儿子工作和生活的地方。双亲很开心，一家享受着天伦之乐。可是我对一件事情感到特别纳闷：每天晚上吃过饭，七八时左右，按道理母亲应该睡觉了，可是她在这个时候总要出去几十分钟，回来后就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喜悦。我觉得奇怪，又不好多问。有一天，我还跟着她出去了一次，母亲像是发现我在注意她似的，飞快地转过小胡同就不见了。我去问父亲，还没有说完，老人家的眼就潮红了，我连忙把话头打回去，心里却更疑惑了。直到今天，今天我送父母回家，在站台上，看到双亲飘拂的白发，忍不住我眼泪就流下来了。母亲从窗口伸出手来，示意我过去，我走近了，母亲慈祥地替我拭去了泪，安慰说：“别哭了，多难的事情都过去了，现在娘看到你有出息了，打心里高兴，别哭了。”还没有说完，她自己也像受了莫名委屈似的，老泪纵横，父亲在一旁，也低下头，不停地用衣角擦拭着眼角。我更加迷惑了，什么叫多难的事情也过去了？我陷入了更深一层的不解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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