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知名作家王小天长篇小说《空城记》连载(二十五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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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帅像幽灵一样闪进我的视野,他穿着灰色的长衫,黑色裤子,头发比以往长了许多,胡子布满了下巴和两腮,而且看起来瘦削了许多,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步态迟缓而忧郁地走了过来。周帅的出现惊动了很多人,他首先惊动的是梧桐,当时梧桐正在埋头给一个客人称水果,忙完后忽然瞥见一个人站在她的水果摊前,抬头一看,呀地叫了一声。 仔细算来,周帅在我们水果街消失已经有一个月之久了。 梧桐张开的嘴巴被惊讶得半天也没合上,而周帅却平静地问她:“淑红呢?”梧桐结结巴巴地指了指楼上,可是随即又指了指街口,她的样子弄得周帅不知道该上楼还是该离去,于是周帅又说:“到底在哪里?”梧桐不说话,眼睛紧紧地盯着周帅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,不明就理的梧桐怀疑周帅的手里正握着一把匕首。周帅觉察到了梧桐的目光,于是把手从裤兜里掏了出来,我这才看到了他的手上缠了厚厚的白色纱布,他的手受伤了。 梧桐惊讶地说: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 周帅却说:“你别管我的手,我问你淑红在哪里?” “她不在家。”梧桐说,梧桐这时候已经能判断出周帅的裤兜里什么也没有,所以舒了口气变得轻松了许多。 “那她去了哪里?”周帅问道。 梧桐说:“这个我就不知道了,她个大活人,又没拴在我的裤带上。” 这时周帅便在水果摊旁的门墩上坐下了,他说:“那我就在这等她回来。” 梧桐觉得周帅坐在门墩上的样子很滑稽,她觉得他蹲在那里就像一只精瘦的猴子,脑袋无神地耷拉着,双手放在膝盖上,眼神木然而空洞,让人觉得他随时都有昏睡过去的可能。梧桐想不通周帅为什么这么沮丧,她想他以前来的时候每次都生龙活虎,而这一个月却把他变成了一个瘦弱不堪的老头。 周帅不言不语地坐在门墩上,夏天的阳光直射在他身上,使他的头发闪烁着摇摆不定的七色光芒,并进一步加深了他的脸色的苍白程度,可是我很奇怪他居然没有流一滴汗,灰色的长衫上甚至连一滴汗水的痕迹也没有。 梧桐对周帅招手,示意他到她的凉棚下面去,而周帅却一声不吭地连动也没动,他对炽热的阳光和梧桐的好意均表示无动于衷,坚守似地靠在滚烫的墙壁上。 任淑红在下午六点时分回到水果街,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墩上的周帅,她的脸色闪过一丝惊异,随即进了门上楼去了,周帅则紧跟着起身,跟着任淑红的脚步上楼。 周帅重新出现在我们水果街的事实,为备受酷热折磨的水果街妇女创造了新的话题,这话题犹如习习凉风吹散了罩在水果街的沉闷和燥热,并最终与任淑珍考上大学一起,成了那个秋初夏末的热门话题之一。 新的消息说,周帅是带着某种忏悔心理重登任家的门的,我们水果街人以敏锐的头脑以及坚持不懈的横心,逐渐弄清了周帅之所以消失一个月的原因是因为他发现了任泉。人们公开发表意见说,周帅这个男人太脆弱,一个任泉就把他吓得一个月没敢到水果街来。也有人说,周帅这个知识分子还算有觉悟,不过这觉悟还是太低了,只坚持了一个月。不过后来他们又发现了新原因,周帅的母亲死了。人们说周帅那集多病于一身的母亲最终郁郁而终,因为没能看到儿媳,她的眼睛始终也没合上。所以,周帅现在变成一个人了。 然而不管人们如何评论,日子还是很快就恢复到了以前的状况,我们看到周帅和任淑红都不弃前嫌地重新开始了交往,周帅依然频繁地出入与任家,并在周日挽起袖子帮任家大扫除,脸上淌着幸福的汗水,完全没有我所理解的忍气吞声模样。周帅的幸福是可以理解的,因为紧接着我就听到他要和任淑红结婚的消息。 在我关于水果街的记忆里,任淑红结婚的消息把那年的民间舆论推向了高潮,这件事情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。除了这个消息本身具有的爆炸力原因之外,他们的婚礼预定在任家举行,而没有按照同州的古老传统定在男方家,也成了引发人们不断遐想的主要因素。 任淑红婚礼的前几天我看到有辆货车停在街口,上面装满了崭新的木器家具,四名装卸工正在小心翼翼地把一张宽大的木床从车上抬下来,床体是乳白色的,散发着油漆的好闻的腥味,在上楼梯时,因为楼梯过于狭小,他们费力地把床翻来覆去,后来我就听到哐的一声,随即便是梧桐尖利的声音:“磕着,床头磕着了。” 责任编辑:雪马 |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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